去年11月的一天,湘潭市公安局监所管理支队监管医院,一名名叫谭某的罪犯被通知交付执行死刑。在此之前,他请求见一个警察。
当这名警察和他见面后,谭某说:“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个好人!”
谭某是一名患有艾滋病的毒贩,2017年年中接到死刑判决后,他仿佛灵魂被掏空一般,连续几天不吃不喝不睡觉。谭某是监管医院的“硬刺头”,总是抱怨饭菜不合胃口,还多次出现了轻生的念头,甚至扬言要“拉人垫背”。监管民警们很少在与他的“争锋”中获胜。
2017年,曾做了24年社区民警的柳四清来到监管医院担任政委,他曾把失足青年小赵“拉”出自暴自弃的阴影,为其找工作、找对象;他曾把偏激的工程师引出心理缺陷的怪圈,使这位长达10年的“告状专业户”成为“发明专业户”;他还从全身淋满汽油的人手中夺下了打火机,挽救了一条生命。
柳四清用他丰富的工作经验,与谭某一次次交心,最终让他卸下心理包袱。谭某临刑前和他见面时,深深鞠了一躬。
在监管医院里,柳四清每天和许多类似的监管对象打交道,成功案例不胜枚举。
“监管医院里人员复杂,很多人为了躲避法律打击去吞食异物。”在此期间,柳四清见证了许多人吞食了各种各样的异物:牙膏、纽扣等只能算是小意思,铁丝以及各种金属也算常见,有人一次性吞下28根铁丝,有人吞下了一整块手机电板。可见在这里的工作难度之大。
除此之外,监管医院内还有一批更为特殊的违法犯罪人员。“这些人都是有肺结核、梅毒、艾滋病等传染病的,本身具有很强的传染性。”有人劝柳四清不要接这个极其艰难又危险的差事,他脱口而出:“干工作,就怕不得困难。把累活难活推给别人,还算什么警察?”
事实上,刚上任,柳四清就碰到了“硬刺头”。
监管医院里有一名被羁押在此的艾滋病患者谭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是其中的“头号人物”,里面的警务人员都把他作为研究对象,从而制定有效的管理政策。当时40多岁的谭某,因为贩毒且数量巨大,在2017年年中接到了死刑判决。之后,这个男人仿佛灵魂被掏空一般,连续几天不吃不喝不睡觉。不久之后,又碰上“6.26”国际禁毒日,谭某在当天一改往日的形象,坐立不安,整个人开始变得狂躁,一直在吵监闹监。
柳四清将这一切看在心里。他知道这一天对曾经贩过毒的谭某意味着什么。“在他看来,或许这个日子意味着一种讽刺,我能理解他心中的感受。他从不吃不喝到坐立不安,证明他的情绪还是很波动,还没有真正接受自己已经是一个死刑犯的事实。”
而更让人头疼的,则是谭某其余时间的乖张表现。
被羁押在此的犯罪人员,在洗澡前可以暂时脱下脚镣。但很多时候,谭某在脱下之后就不愿意再次戴上,经常会和警务人员拉扯很久。除此之外,谭某总是会抱怨监管医院里面的饭菜不合自己的胃口,还多次出现了轻生的念头,甚至扬言要“拉人垫背”。在两人的初次交锋中,谭某态度很差,对柳四清的询问爱理不理,且有明显的暴力倾向,于是,这次交锋没有决出胜者。
但柳四清此前长期担任社区民警时积累了丰富经验,能与社区中的居民游刃有余地打交道,他对自己与谭某此后的沟通也充满自信。
“我打算对谭某采取‘内紧外松、刚柔并济’的管理办法。”谭某是湖南本地人,柳四清就根据他的口味,让做菜师傅多做一些辣味湘菜;每到活动日,他都安排谭某为一起同住的其余人员理发,一来二去,谭某逐渐卸下了冷漠的面具。
有时候,两人也会交谈。“我很对不起我的老婆孩子,我特别怕面对我的家人,我的儿子现在上大学了,他很优秀,而我却……”一次,谭某罕见地对柳四清说了这番话,这让柳四清明白,对方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他便告诉谭某:“人都会犯错,但底线是不能触碰的。”
2020年11月的一天,谭某被通知交付执行死刑。在此之前,他请求见柳四清一面。见到这位曾与他交锋也曾谈过心的警务人员,他向柳四清深深鞠了一躬,说:“柳警官,我是一个死刑犯,又有艾滋病,但您始终没有放弃我,和我谈心,给我关心照顾,教我做人。我没有机会报答您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个好人!”此时的谭某,早已没有刚进来时的嚣张跋扈、不可接近,他的脸上尽是平静。次日,谭某被执行死刑。
这带给柳四清十分复杂的心理感受,在他看来,谭某的这番话是一种还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虽然是违法犯罪人员,但也值得被真心对待,我理解他,他不光要承受犯罪的心理压力,还得忍受病痛的折磨。”柳四清说,对方能坦然接受死刑执行,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也让他不禁唏嘘“毒品害人害己”。
交锋不会有胜者,唯有彼此交心,才会获得双赢。
“内心有光脚下有力量。”湘潭市特殊违法犯罪人员医疗收治所民警胡石光这样评价自己的同事,他说,作为一名民警,因为工作原因,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惩恶’,很难持续“扬善”,更别说坚持长期关注弱势群体,“但是柳政委做到了。”
潇湘晨报记者满延坤通讯员谢孟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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