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子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转眼又是仲春时节,看窗外樱花正好,烟柳拂堤,不觉湿了眼眶。春天是一个充满喜悦的季节,于我而言,自父亲离去后,春日却成了关于永别与永生、爱与光阴的纪念日。
我的父亲谢璞,是一位著作等身的作家,一员文艺战线上的老兵,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者。他一生笔耕不辍,出版了包括短篇小说集《姊妹情》《二月兰》、儿童文学集《竹娃》《芦芦》、长篇小说《海哥和“狐狸精”》、长篇童话《小狗狗要当大市长》、散文集《珍珠赋·谢璞散文选》、中短篇童话集《屋檐下的大世界》《慢半步》《打败了烦恼》、中篇小说《夜郎西舅》等,共计29部文学作品。
父亲热爱生活,向往春天。《二月兰》《珍珠赋》等作品,朴实、清新、优美,成为读者追寻真善美的动力,更成为孩子们心里对父亲最初的、最美的永恒记忆。
2018年的春天,他挥手作别人间,驾鹤仙去。记得前一天我给他打电话,报告他说,爸爸你听,打雷了,万物萌动啦!春天真的来啦……当然,他已经不能回应了,但我希望这春的消息,能带给他一丝的安慰和喜悦。
父亲喜欢春天。在我家,立春日是要吃生萝卜的,名曰“咬春”。母亲切开一只普通的白萝卜,父亲亲自分发给我们这些孩子,兴味盎然地带头吃下去,用极具感染力的声调告诉我们,“咬得草根断,则百事可做”,春来了,要振奋精神呀!对于我们小孩子而言,那一片辛辣的萝卜与春、打起精神有何关系,却是犯糊涂的,不过是被父亲澎湃的诗意与热情所感染,也一口吞下那萝卜片,然后悄悄咋舌。
还有惊蛰节气。到那一天,父亲会在意有没有打雷。“惊蛰闻雷,谷米成堆”,在文学家的意识里,这一天的春雷能惊醒土里沉睡的种子,收成一定会好。小时候,他会带我们到屋檐下听雷、看雨,还教我们把手捂到耳边上,一会儿松开,一会儿盖上,于是那风雨声就变成了交响乐。我们欢呼雀跃,拍手跺脚,湿了鞋子也在所不惜。
我想,关于爱与光阴的概念,也像种子一样,被父亲播撒在我们小小的心田了。
然而,2018年惊蛰过后,我们失去了父亲。很多人说,其实父亲从此住在了春天里,成了仙。这一点,我当然是愿意相信的,以他的满腹才情与漫天诗意,凭他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劲,父亲就是春天一样的存在。变平淡生活为熠熠文章,用生花妙笔成就播撒美好的“阳光的事业”,借助报刊阵地滋养无数读者的心田!留得芳菲满人间,他做到了。
今日春光无限好,然失去了父亲,继而又失去母亲的人,蓦然旧事心上来,不免心生浮萍之叹。春天走了,春天又来了!父亲走了,父亲住在春天里,可是,到底在哪里?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
想起父亲离去后,我写给他的文字:父亲,我刚读过你送的诗选。汉魏八代诗,这是你我最爱的诗。书中,你随兴所至而题的注,你寄语我的“万般玩乐皆烟云……读读写写山川新”,墨迹如新。那么,亲爱的你,是不是就活在了这墨香里?
父亲,文友们都在纪念你。在这伤感的春日,他们说,你化作了春泥,滋养了万物。
父亲常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及时当勉励,时光不待人。我们都在光阴里被打磨,我们也在节气里自主创造,无论是文章,还是生活……那就祝我们与春同住吧!是的,有一位长者在祝福我们,那就给了我们无数爱的力量的父亲!